到家已经是后半夜。

我径直扛着席子把假千金塞进了唯一一间卧房。

“阿娘，”我走到炕上睡着的阿娘旁边，轻轻摇了摇她的肩头。

因着带了个人回来，我今晚专程点了家里唯一一盏油灯。

灯下阿娘脸色蜡黄，看着便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。

她艰难的睁开眼，见是我，先是咧嘴笑了笑。

接着眼睛就红了。

“不是说认亲吗，怎么又回来了？人家不认你？不认也不妨事，阿娘已经和村头的赵婶说好了，临死前一定给你找个好婆家，要能吃饱能穿暖的那种，我的乖儿漂亮又能干，指定不能让阿娘牵连了你……”

眼见她说起来就停不下来，我忙说不是，拆开席子把假千金拉了出来。

我突然当着她的面来了一出大变活人，阿娘骇的眼睛都瞪大了。

下一秒，她的目光落在假千金脸上，嘴唇哆嗦了起来。

假千金眼睛都肿了，但这不影响她和阿娘极像的面容。

她和阿娘互相看着彼此。

没一会就都落了泪。

阿娘嘴巴开开合合，半晌才带着浓厚鼻音憋出来半句话：

“让你去当大小姐，你怎么把人家小姐绑来了？”

说着她老人家便悲从中来。

“莫不是侯府恼了，你们两个都不要了？”

大夫说她这身子经不起折腾，我哪里还敢让她哭。

忙三两句解释了事情经过，又扯了扯假千金那格外丝滑的衣袖，嗓音淡淡道：

“这是我阿娘，也是你亲娘。”

假千金仍瞪着那双红肿的眼，默不作声。

我一拍脑门，看着阿娘。

“娘你生了个哑巴啊？”

阿娘不确定的瞅着我。

“不能够啊，生下来那会哭的挺大声的啊。”

被我们这么一说，假千金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了。

她垂下眸子躬身对着我和阿娘分别行了个礼，声音细细柔柔，格外好听。

“谢谢二位大恩大德，沈珈感激不尽。”

我毫不客气伸出手。

“别光用嘴感激，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吧，我明天拿去镇上当了换钱。”

当时之所以下定决心拉她回来，就是看重她身上挂了不少东西。

沈珈又是一愣，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直白的土匪作风。

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。

手忙脚乱把头上身上的钗环首饰拔下来往我怀里放。

头上手上都扒拉了个干净，她下意识摸向脖颈，扯出来一块红绳坠着的玉牌。

要摘下来时，她犹豫了。

我看得分明，扯了扯嘴角。

“这些暂且够了，别的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
家里统共这么一张卧榻，连凳子都是缺了角的，用一句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。

穿堂风刮过，几乎能听到呼呼的回响。

沈珈只能跟我和阿娘挤在一张床上。

不知是本就性格温婉乖巧还是在陌生的环境害怕不敢提要求。

我指了墙角那一块地方，沈珈乖乖脱下外衣躺了下去。

累了一天，我早就困了，心里惦记着明天当了银子给阿娘抓药的事情，很快睡熟了过去。

谁知半夜身旁一阵哭叫声将我吵醒。

沈珈做梦了，在哭着喊娘。

我一阵头疼，翻了个身从薄被上面揪下来两坨棉絮塞住了耳朵。

不知到她哭了多久，第二日我起来的时候她还睡着，眼下两块青黑。

我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，拍了拍她的脸颊将人唤醒。

“阿娘一会该醒了，你伺候她上完茅房后给她煮点棒子面粥，我出去办点事，你切记不能出门。”

怪我穷惯了没过过好日子，想不来侯府是从不吃棒子面粥的。

待我当了一只沈珈的珍珠耳珰。

给阿娘抓了药又买了些吃食回来。

只见滚滚黑烟从我们家四处漏风的泥胚房里呼噜噜往外冒。

小说《月上枝枝》 第二章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