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我记事起，家里就有条大狗，趴在门那一动不动。
来了人，它也不叫，就只把头抬起来看看。
我不明白我爷为啥要养这么条懒狗，每天白白搭进去那么些粮食。
直到有天，我在外面玩，来了个人和我说，那只狗其实是我爹。
01
我当场急了，在俺们农村有句话：骂人不骂娘，说人不说爹。
更何况俺爹早就没了。
拽着那人的衣服，我一张脸气的通红：「你爹才是狗呢，你全家都是狗。」
那人听了也不生气，只是拍着我的手，笑道：「你这小兔崽子，真没礼貌，我可是你小叔。」
「我还是你大爷呢！」
见这人全身都包在黑衣里，我瞥了他一眼，从地上抓了快泥巴就往他脸上呼，随后撒开腿快速的跑了。
我就从没听说过，家里还有个小叔。
更何况，他要真是我小叔，也犯不上骂我爹是狗啊，那得多大仇。
「你要不信，你晚上十二点对那狗喊声爹试试，要是它不应你，我就是你儿！」
身后那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。
没完了！
停了下来，四处找了块石头，我气哄哄的捡了起来，就准备给那人头来一下。
一阵风吹过，我看见他黑色大衣下长了只狗的鼻子。
妈呀！
我吓的尿了裤子，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家里，刚进门就撞了我爷一跟头，还没待我爷发火呢，我就看到那只大狗噌一下站了起来。
我嗷一下，就晕了过去。
02
梦里，我爷和我奶都变成了一只狗，正围在猪槽内吃食。
而那只大狗则变成了我爹的样子，笑着对我伸出了手。
我刚想和他抱在一起，就发现梦里我长出了只狗爪。
我又被吓得尿了裤，醒来时就发现躺在了床上，我奶在我旁边不停的走着，我润了润嗓子，叫了她一声：「奶，我爷呢。」
「你爷去找陈瞎子了，你这孩子今天在外面看到了啥，刚回来就给你爷吓懵了。」
见我醒了，我奶赶紧抱住了我，不停的哭着数落。
说我不懂事，冲撞了某路神仙，晕倒的时候一直在学狗叫，还和狗似的到处乱爬。
爷去拉我，还被我咬了一口。
听着我奶的叙述，想起刚刚梦里的事，我有些害怕，抓着我奶的手就一股脑的说了出来。
那长着狗鼻子的怪人，还有那只诡异的大狗。
「奶，要不咱把那只狗杀了吧，还能吃顿肉。」
听着我的话，我奶陷入了沉默，她拍了拍了我的手，没说些什么，只是让我在这待着，出去给我拿条裤子。
我从没见过我奶有这么复杂的眼神。
难道那人说的是真的？
鬼使神差的，我下了床摸了出去。
月色下，大狗正昂头对着月喘着，我悄悄走上了前，抱着大狗，在它耳边轻轻叫了声：「爹」
大狗明显愣了一下，转过头，对着我，我看到它眼里流出了两行清泪。
「哎，爹在呢。」
老式的挂钟敲起，正正好响了十二下。
「春娃子，你干什么！你脑壳进了水是不是！」
一声怒骂，我爷回来了，他清楚的听见了大狗回我的声，放下了手中的布包，他从腰间抽出了皮带就对着大狗抽了起来。
「老子让你应，让你应！」
大狗也不躲，就这么任由我爷的皮带抽在身上。
过了会，我爷累了，拉起我就要往内屋走。
大狗猛一下站了起来，护在我的身前，对我爷露出了牙，嘴里含糊着，露出了凶光。
「你还想打你老子不成！反了你了！」
见状，我爷又拿起了一旁的皮带：「当初就不该留下你！弄的现在成了个祸害！」
「不许打我爹！」
紧紧抱住了大狗，对着我爷，我张开了手。
「孽缘！孽缘啊！」
拿着裤子，看着院子内僵直的我们，我奶哭着坐在了地上，拍起了手。
03
「老子早就和你说了,你...」
瞅着我奶哭的样子，我爷当下也不急着抽皮带了，他深深的看了我眼，重重的朝地上剁了下脚，转头就向屋内走去。
「奶，我爷他怎么了？」
抱着大狗，我只觉身上痒痒的。
「我不是不让你出来吗！你这死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！」
抹去了脸上的泪，抓起地上的布包，我奶拽着我就进了屋内。
奇怪的是那大狗也不朝我奶叫了，只是又把身子缩了回去，躺在了门前。
「奶，我爹它还没进来呢！」
回头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大狗，我扯了扯了奶奶的衣袖。
不料这一下，我奶就发了火，她直接抡起手就朝我脸上狠狠的来了一巴掌，扯住了我耳朵，怒声道：「你爹早就死了！你哪来的爹！再乱叫，信不信我叨死你！」
我吓坏了，我奶从没朝我发过这么大的火。
这大狗肯定不是我爹，要是我爹的话，他早就来骂我奶了。
心里恨透了那骗我的狗叔，又惊又怕下我竟直接弯腰吐了起来。
「干什么呢！你这死老婆子！」
听到声响，我爷急忙从屋内走了出来，看着我吐的模样，刹那面色大怒给了我奶一巴掌。
「都是你作的妖！还不快从包里把陈瞎子给的符拿出来给他喝了！要是春娃子出了点事，你看我怎么收拾你！」
「爷，我没事，你别骂我奶。」
呕着，抱住了我爷的腿。
这时我才看清，我吐出的竟是大片大片的狗毛！
我奶也看清了，也顾不上和我爷争吵，当即从包内摸出了符烧成了灰，混着让我喝了下去。
这符水的味道属实难喝，有着股香灰的味道，我奶几乎是硬扯着鼻子给我灌下去的。
刚喝下去，我当即又吐了。
奇怪的是，这回却是我身上掉下了狗毛。
「不行，我还得去陈瞎子家一趟，春娃子这是被人报复了！」
恶狠狠的瞥了我奶一眼，我爷带着我回到了屋内，又对我奶说道：「看好了！别再让这死娃出去招惹了谁！」
我奶应着，给我倒了碗开水，慢慢的让我喝了下去，脸上仍满是泪水。
「奶，你说我有小叔吗？」
躺在床上，我今天属实吓得够呛，看着我奶，我忽然就开了口：「我小叔不会也是只狗吧？」
我奶愣了，抬起了手像要揍我，却又放了回去，叹了口气：「别想了，睡吧，等你爷回来就好了。」
我应了声，闭上了眼。
今天属实给我累的够呛。
半梦半醒间，我好像看见我奶走出了屋，抱着那只大狗哭了起来。
04
我是第二天早上被我爷的呼声吵醒的。
揉了揉眼，我推开了我爷，刚走出门就看见正厅内摆了个八卦镜。
那只大狗也不躺在厅内了，而是躲到了阴暗的地方。
我奶见我醒了，也没说些什么，只是给了我两块大饼让我去一边玩去。
昨晚那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。
我有心想问我奶昨晚是不是哭了，又害怕她揍我，拿着饼就坐在了八卦镜下。
我爷也醒了，他伸了伸手，示意我过去：「春娃子，我和你奶今天有点事要出去一趟，你自个在家玩听到没？」
拿走了我手上的一块饼子，我爷伸手揉了揉我的脸。
「今天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着！不许碰那块镜子知道不！」
回头又警告了我句，拉着我奶，我爷还不忘回头嘱咐：「要是动了那镜子，你看老子回来，不给你龟娃子屁股揍成八瓣！」
我奶放下了给大狗的吃食，推推搡搡的被我爷拽出了门，看样子好像不太情愿。
盯着那大狗，我只不住的点头，咽了下口水。
家里本来吃的就不多，今早我奶又只给了我两个饼，我爷还拿走了一个，属实不太够吃。
盯着那盆狗食，我只觉得它越来越香。
但那是狗吃的啊，又不是人吃的，我有些纠结。
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声尖叫，我回过头去，看到那怪人又来了。
05
心里恨透了那怪人，昨晚被我奶揍的那一巴掌现在还疼着呢。
我当下就大叫了起来，准备出去揍他。
「你这娃子真没礼貌，看到你叔也不问声好。」
拉了拉脸上的黑罩子，我看到他的眼睛上多了块红斑。
突然，我就想起了他的狗鼻子。
我有些怕了，停了下来，站在门口看着他。
「你昨晚按我的法子叫了没？」
看着我的样，那人笑了，从口中掏出了块糖扔在了我手上：「现在你信了吧，你爹就是那只大狗。」
接过了那块糖，我有些馋。
但又想起昨天吐出的那些狗毛，所以我只是握着那糖，反骂道：「你爹才是狗呢，你全家都是狗。」
奇怪的是，那人这回并没反驳我。
他笑嘻嘻的看向大狗，又望向了我，笑道：「对啊，我全家却是都是狗。」
神经病。
没去理那人，握着那糖，我转头走进了屋内，和大狗靠在了一起。
虽然说大狗不叫，但光它这体型摆在这，就给人股安全感。
那人也不发声了，靠着大狗，我渐渐的感到了困意。
梦里，我梦到我真有个叔叔，他和我爹一起来看我了，还递给了我块奶糖。
甜甜的，真好吃。
刚把奶糖吃完，我就看见我爹身上的皮慢慢脱了下来，渐渐变成了一只大狗。
「爹啊！」
我大叫着醒了过来，天已经晌午了，那怪人也没了踪影。
摸着肚子，我只觉越来越饿，刚刚手里的那块奶糖也不知去了哪。
看向了大狗的食盆，我觉得越来越香，再也忍不住将脸扒了进去，大口吃了起来。
一只手轻轻放在了我背上，替我拍了起来。
我抬眼望去，大狗的眼神中透着温顺，然后我看见从狗头中钻出了一个男人的模样，那正是我爹！
「春娃子，春娃子！老子让你在家看门，你怎么又睡着了！」
我爷粗狂的声音传来，一阵巨力将我摇醒。
我睁开了眼，发现自己正睡在了床上上，我感觉头有点晕晕的，看着我爷有些无精打采。
「你娃子干什么去了！这么没精神，我问你，今天有没有动过那镜子？」
放下了手中的背包，我爷走到厅前，细细打量了起来。
「没有。」
我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，摸了摸肚子，我问我爷：「爷，奶做好饭没？」
「好了，好了，娃子饿坏了吧？奶这就给你拿饭。」
我奶从厨房走了出来，眼睛红红的，好像刚哭过。
拿着一盆菜饼就放在了我面前。
「奶，你们今天干啥去了？」
揉着眼，看着眼前的菜饼，我却丝毫没有胃口，坐在床前，我有些难受。
是谁把我从大狗身上搬到床上来的？
我今天到底有没有见过那怪人？
捏着手中的菜饼，我感觉有些恶心。
正在这时，我奶刚好将一盆吃食放在了大狗的面前，我看见大狗抬起了头，对着我招了招手。
肚子瞬间传来了饥饿，看着那个狗盆，我的眼睛瞬间红了起来，嗷的一声就爬向了大狗的面前，将头伸进去，大口吃了起来。
一只手拍在了我的背上轻轻替我顺起了食，是大狗。
「你马的！」
我爷当场一张脸气的通红，从袋中拿出了一把砍刀，迈步冲向了大狗。
「不要啊，那可是你儿啊！」
抱住了我爷的腿，我奶死死挡在了我爷身前，张开手护住了大狗。
「都是你！当年福生死了倒好！是你求陈瞎子用了这怪法救了他！弄的现在人不人鬼不鬼！还连累了春娃子！」
我爷用力将我奶摔在了地上，又从袋子里掏出了大量的黑狗血，狠狠洒在了大狗的身上。
这时，我才知道，原来我爷今天是出去买刀和狗血了。
黑狗血溅在了大狗身上，大狗当即哀嚎了起来，在地上打起了滚，隐约可以见到一个男子的躯体。
我知道，那就是我爹！
身上猛地刺挠了起来，我忍不住将头从狗盆中钻了出来，向大狗跑了过去，却被绊倒在了路上。
这时我才发现，我的腿竟然变成了两条狗腿！
「爷，爷！」
忍不住哭了起来，我望向了我爷，声音中带上了哭腔。
「畜生！畜生啊！」
闭上了眼，提刀砍了下去，我爷的脸上满是老泪。
关键时候，我奶挡在了大狗的面前，硬生生抗下了这刀。
血飞溅而起，我清楚的听见大狗的口中传来了一声：「娘！」
大狗停止了抽搐，他下半身两只狗腿变成了两条软趴趴的人腿，推搡着对着我爷露出了尖牙。
我奶趴在地上不住的拍着地面，半边身子都是血。
我就这么站在中央，茫然的看向四周。
